Magnetite

皮下白骨,表象声色
背景:阿乙_回到原点

【太中】情书(短篇,一发完结)

赤渊:

7000字一发完结,太中本《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里的最后一篇,写了两天,对这对cp的感觉都在这里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睡前故事一发。BGM是이루마《It's Your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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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书》


Cp太宰治X中原中也


By赤渊


 




我坐在破败的小公园的长凳上,夜风有点凉,从我的领口灌进去,让人忍不住把脖子缩得紧点更紧点。粗糙的石板长凳有些冰,就和今天的夜色一样,但我却觉得很舒爽。夜空一片开阔的晴朗,月亮悬在歪扭的枝桠上,它没有那么圆,但它比什么时候都亮。


我掏了掏我的大衣口袋,掏出一支钢笔,用力甩了甩,它溢出几滴墨汁来。我想找一张纸片,但我站起身绕了几个圈,甚至把大衣揭开抖了抖,都没有任何一张纸片掉出来。我有些遗憾了,我把我手上的花束放在石凳上,它们都是漂亮的玫瑰,来自某个渺小星球的浪漫主义者最爱的那些花,老旧的报纸包着它们的花枝,刺还留在上面,没有人剪去它,我撕下包裹着玫瑰的一小片报纸,上面刊登的是一个温馨的家庭故事。


你缺纸吗?大抵是团团转的我看起来太头疼了,有个路过的好心人问我。


劳驾了。我忙不迭点头。我看着他从他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纸页翻开的时候有一片红叶从书缝落下来。我说真美的红叶啊,他说是啊,这是我与她热恋的时候,落在她发梢的那片。


啊,这真是一个不能再美的故事。我赞叹。


你呢?是急着需要纸记账吗?他问我。


我接过那张厚实的纸。我说,我想写一封情书。


 


我觉得中原中也一定不喜欢这样的东西,但我却固执地在写了。在他眼里纸片定是不如酒,那些他的珍藏品比什么东西都值得让人关切。我在石凳上铺开那张纸,在最上方慢慢地写下他的名字。他的名字一点都不难写,一笔一划,我应该是写过很多次了,可这一次写的时候却依旧有不一样的感觉。我写着。中也,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情书。


要叫情书吗?我忍不住想起了他看到它时会有的反应,他会蹙起眉头,会睁大眼睛,会扬起下巴,他会说这是什么东西,你要用这一套来蒙骗人了吗?我都能够想象他说出这句话时不屑但又神采飞扬的眉眼。很久很久以前我收到各种各样的情书时,他就是这么说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趴在窗台上,看着我桌上堆着的花花绿绿的信,他伸长手过来挑起一份,上面的邮票盖着不深不浅的邮戳,他眯着眼睛打开信,然后恶劣地读着里面的内容:


亲爱的太宰先生……他阴阳怪气地加重了我的名字,我对你倾慕已久……


啊真是感人,他说着,把信放在桌子上,然后跳下窗台跑远了。我想他一定是不屑于这样花哨的东西,毕竟他很少收到。我也很少给人写情书,提笔的时候我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了,好像我又看到了他在窗台上看着我的样子。


啊啊,我想,我干脆就回忆一下我们的过去吧。


 


我记得我和中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没能看对眼,我想着这个人怎么回事,个子小,眼神倒是凶,他走过来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太宰治,他看着我,然后念了一遍。


后来我们就一直是搭档了,我嘲笑于他的不解风情,他不理解我的一切风花雪月,我所喜欢的东西在他看来不如街边的烂泥。他讨厌我,我说着我讨厌他,但实际上我也没那么讨厌他,在我看来他只是一个不理解我的个体。人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观与选择,他的选择与我不同也没什么所谓,比如他执念与各种各样在我看来只是累赘的帽子,而我却想面见一切女子脸颊的温柔。他真是个与我不能更不同的人。他的眼神和我不同,他的想法也和我不同,他会戴着黑色的附属物,厚实的帽檐压着他的头发,我打开他的柜子时看见各种各样的帽子,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我伸手要去拿,他就冲过来阻止说,说你别碰它们,我说这算什么,他扬着眉毛,说你在我心里根本没有它们值钱。


我们做各种各样的任务,杀不同的人,有的是寻仇,有的是替人寻仇,更多的时候我们根本不认得要杀的人是谁,只是这件事需要被做,那就做了。他应该一开始是想和我交好的,比如他会问我一些小时候的事情,那也许是我们有过的唯一愉快记忆。问出这些事情的时候他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刀,静候在墙根,像是一只觅食的猎豹。他说记不记得森鸥外以前让我们……我打断他说我不记得了,他怒目而视,说这件事那么重要,我说有什么重要的,在我的心里它比你的帽子还不值钱。


看着他呆站在那里的样子我哈哈大笑,他应该是愤怒地把想与我交好的情绪一扫而空。那年我们十七岁,眉目青涩,这个年纪的大部分孩子应当都还在家里看着轻松的电视剧,讨论某个教室里垂头微笑的干净初恋,而我们却双手都是血,连在墙根的几句对话都得提防随时会有的子弹。中原中也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试图过和我回忆过去,好像那些记忆都被他清空,灌进玻璃瓶里,用力地丢进垃圾桶。


 


夜里很冷,长凳更冷,我把大衣裹得紧了些。


我想起了我不穿这件衣服的时候。曾经我是和他一样穿着黑衣的,带着血味,走在路上的每一脚都镌刻着不知多少的人命。他和小时候倒是没有区别,眉目没有区别,说话的语气神态也没有区别。比如他挑衅我的时候会抬起眉毛,会睁大眼睛,他的眼睫一颤一颤,像极了愤怒的小孩。穿着黑衣时的我比现在拥有更多的尖锐与戾气,我在深夜一遍遍思考我在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他最鄙夷我这样,被他打扰的时候我就和他打一架,我们在港口的仓库里乱滚,货物发出落地的巨响,激起满地的灰尘。有的时候是脏乱的內巷,角落的野猫都吓得四处逃窜,我按着他的肩膀,他用力一口咬上我的手臂,我们似乎每次都在下狠手,打完架以后休息几天养伤,然后继续配合着做任务。那时候织田作还在,织田作说你们怎么回事,大晚上的他被我们打架的动静吸引过来,叹着气拿出医药箱,我捂着一片淤青的额头,中原中也吊着手臂。我们对坐,却又不看对方,只有织田作坐在我们中间,说这卷绷带,你们一人一半吧。


所以我经常在想我到底和他是什么感情,我想作弄他,但又不想真的看他陷入全世界最糟糕的境地。我惊讶于我为什么那么矛盾,但我又觉得中原中也同样也那么矛盾,他是最讨厌我的人,但当我陷入危险时,最先过来救我的也是他,无数次在任务即将失败的时候他一边骂着我,一边把我拉回安全的地方。很多次我受了伤,他捅我一刀我就能死,我捂着腹部的伤口,气息微弱地说你怎么不杀我啊,他纳闷地看我说我为什么要杀你,我说你不是讨厌我吗。


他沉默,然后说讨厌你,但也不是让你死。


有这种感情吗?这算什么,我想。我真的有些失血过多,这让我面色苍白,脑子里都是雪花点。他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角落,然后警醒地庇护着我,每次我在疲惫与痛楚中睁眼时,就看见他的背影,他的肩膀并不宽,整个人瘦瘦小小,但他一直在我前面,把我牢牢遮着。我心想别说你是喜欢我的,我可不是好人,负过的心已经够多了。


但我没问,问了我就死了,我也是知道。他护了我一夜,一分钟都没有合眼。慢慢地我就睡着了,那时候我怕我一睡不醒,毕竟我伤得严重,但他却是隔一会就来探一探我的鼻息,确认我的身体还是温热的。早上醒来时我遗憾地说对不起,没死成,他愤怒的按了按我的伤口,我痛得喊出声来,说别别别,让我死得痛快些吧。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织田作死了,再比如我擅自的背叛与离开。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是过得很不好,我喝很多酒,一个人,谁来请我我都喝,漂亮的女郎,颓废的青年,冒充成年人在各处游荡的学生,老无所依的大叔,我带着一样的微笑听每个人的倾诉,然后压下自己心里所有的阴暗与迷茫。我坐在酒馆里带木痕的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杯子满了又空,空了又满。无数人邀请我与他们过夜,我说今天不行,改天吧。凌晨的时候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明明没醉,胃里却火烧火燎的难受,正好这时候开始下起了大雨,突如其来的闪电照亮天幕,惊雷落在地上,暴雨倾盆,带着在耳边不断回响的白噪音,耳膜都开始发涨。


我没伞,胃里难受,脑子昏沉,于是就坐在路边。我靠着一棵树,浑身被雨淋得湿透。我拿出手机想找人给我送伞,打给谁?翻了翻号码又觉得算了,我在树边坐了很久等雨停,但它始终不停,好像一个恸哭的女人,我眯着眼睛听着雨声,好像已经置身另外一个世界。


后来是路人找到了暴雨里在树边坐着的我,路人摇了摇我的肩膀,问我你还好吗?你家人的联系方式是什么,我帮你联系他们。我递过自己的手机,说啊你在通讯录里随便翻一个人打吧,他也许是翻了最近的通话记录,他说,这个叫蛞蝓的联系人能打吗。


我笑得开心,说你打吧。我想着凌晨两点被我从床上一个电话吵醒的中原中也会是什么心情,我能想到他一定暴跳如雷,然后愤怒地朝电话大吼这个人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路人已经拨通电话了,响了几声以后有人接电话,他在那头生气地问你干什么,都这个点了你是还想打架吗。


路人说啊你是这位太宰先生的朋友吗。他转头看向我,我靠在树干边装作已经睡着。路人苦恼地说这位太宰先生好像有些失常,大概是喝多了,现在不太清醒,你来接一下他吧。


二十分钟后中原中也来了,路人还守着我,看见有人来了才离开,我想我活到现在一定是多亏了形形色色路人的帮助。天下着大雨,雨水噼噼啪啪打在树叶与树杈上,也沿着树枝的缝隙落下来。我的头顶出现了一把黑伞,坐在地上的我微微抬头,能看见他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扣在上面的帽子,一定是夜里出门太急,他的领口都是皱的。他凶巴巴地和我说你又在闹什么?你是执意在大晚上给所有人添麻烦吗?


也许是我看起来太醉了,又也许他也害怕我如他自己的酒品一般,他倾过半边伞遮住我,用手臂支撑着我的肩膀,想把我拉起来。他俯身的时候我扯过他的领口干脆吻他,雨夜里他的唇是冰凉的,带着这个季节凌晨独有的冷冽水汽。他吓了一跳,用力推开我。你搞什么?他质问我,你认错人了吧,我是中原中也。


我没认错人啊。我说。我重新靠回树干上,我说你走吧。


他只是定定地站着。我想他是明白的,但我又觉得他什么都不明白。


 


后来我自杀的时候他次次都来找我,有时候在江边,有时候在楼顶上。他丢掉我的安眠药,在房间里一把一把搜出小刀,把绳子扔进火里烧成一堆灰,我的书被他四处乱扔,好几次我看到他撕了它们,丢在港口的巷子里。看到那些残存的书页时我转身就去了河岸,去之前我确认他在盯着我,他一直盯着我。我走到河岸的时候夕阳正好,连着水面都是波光粼粼的亮色,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知道他在能看到我的不远处,于是我直接跳进水里,让自己在冰凉的水里越沉越深,我甚至没有闭上眼睛,我能看见阳光从水面折射进来,折射进我的眼睛里,投影在视网膜上,那样金黄的水光,大概是我此生能看到的最好看的光亮。


我的神智开始不清醒,然后忍不住闭上眼睛,溺水的滋味不好受。然后就和我预料的那样,水面的光亮被打破,我被他粗暴地拉了起来,那时候我已经在水里待了好几分钟,他用力把我扯到河岸,丢到草地上,被拉回来的我捂着自己的脖子大声咳嗽,他在我边上喘气。


我说你干什么救我,你也爱上我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咳着水,我的气管里全是带着腥气的河内液体,一滴一滴从我的嗓子里蹦出来,落在干燥的地上。我攥着拳,呛得生不如死,他不停用力地拍着我的背,我在几乎咳出内脏的恍惚中反复重复,你说啊,我说,你为什么救我,也爱上我了吧中也。


谁会爱上你这种废料。他的嘴巴依旧是不留情,看向我的眼神像刀子,一道一道,仿佛把我的皮肉都剐去。他一定是透过这副还留恋于世俗的皮囊,看到了我内里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尘世的干枯骨架,骨架摧拉枯朽急于销腐,偏偏有人扯住了它的指节。我在气管的剧痛中还笑得出声,我靠在他的腿上,紧贴着他湿透的裤子,水沿着我的发梢流到他精致的衣料上,但他却没有动。我能猜到他看见我跳进水里,然后急急忙忙也跟着跳进去的样子,他真的生气,而我还在笑,颇有毫无留恋与讥讽一切的意思,他扇了我一巴掌,用的劲不大,但火辣辣地疼,我浑身上下依旧淌着水,他依然没有走。我靠在他的大腿上,眯着眼睛看河岸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水天相接处都是镶边的金黄。


中也啊。我说。


他浑身都被我打湿了,此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帽子搁在一旁,平日耀眼的头发都狼狈地黏在一起,像是暴雨里难堪的蔓草。他不想理我,只是偏过头去,但他的十指一直插在我湿漉漉的发中,粗鲁又温柔。


 


我想了很多次他是否对我抱着那样的感情,后来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但也许我从小就知道,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什么能让我抱着满腔热情活下去的东西,那必然是要与他作对的那份想法。我刺破他的车轮胎,喝光他忘了带走的好酒,把他的帽子扔进浴缸里,织田作说过你真像一个小孩,我说他就不是吗,他说你们都是。


好幼稚啊,我自己也觉得,可是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呢?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我赖在他的床上不想动,我连外衣都没脱,那件衣服上沾满了穿越了大半个地球的腥气以及风尘仆仆,他进来看到这一幕,当即想把我轰出去。我说中也我好累啊,他说那你就滚回自家睡觉,我不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他的絮絮叨叨、骂骂咧咧,他的规律呼吸,他踩着家居拖鞋走到我边上的脚步声,那和在工作时穿的皮鞋不一样,好像一切熟悉又鲜活起来的声音都充盈在我的耳边。我躺在枕头上,抬臂抓住他的手,他甩开我。


他真是太不讨喜了。我想。


 


但我们却又实实在在认识了那么多年,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互相抵死纠缠,我一次一次地抓住他的手腕,他也一次一次地注视我的眼睛。我时常在想人活着的实感存在于哪一秒,左思右想却得不到答案,我想当我得到那一秒的时候,我一定会兴奋到恨不得时间永远暂停,但我却一直没能感受到。直到我又一次站在天台,我把我的腿伸出栏杆,栏杆带着铁锈,多年失修,腐朽得摇摇欲坠,我脑子里想着会不会我施力在上面的时候它就这么断了,然后我就会慢慢又快速地扑出去,从高空落下,像一只飞鸟。我俯瞰着高楼下忙碌又波涛暗涌的港口,天气有一点阴,风吹在我脸上。


现在被我的精神赖以为生的这具空壳又在追求些什么呢?织田作已经死了,很多事情永远不会有结果,就像很多问题都不会有答案。就在我坐在栏杆上思考的时候有人推开了天台的门,我在微风里转头,就看见中原中也靠在门边。


他大声喊我下去干活。我凝视了他很久。他不耐烦地说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若是那一刻我在他眼前跳下去,那一定是属于我这个人最戏剧性的结局。但是我没有,我想在中原中也推开天台门的那一秒,说不定我已经找到了我一直在追寻的活着的实感。从我的角度能看见他蹙着的眉头,他脾气一直不好,也不对我笑,总是大吼,或者吵嘴,或者生气,甚至往我脸上挥拳头,但他笑起来确实还是有些好看的,尤其是在这个天台上,风吹动他帽下的发丝,有几缕飞起来,像羽毛一样。


 


我以前一直想着我这辈子会不会就这么过了,躺在浴缸里看着水慢慢变红,又或者是在某条河滩上了结此生。但那天我坐在楼顶的栏杆上,他确实叫了我的名字,我回头,然后他就站在门那里,他凶巴巴地说都要下雨了,你他妈还在这里干什么。


也许从那一秒开始我突然觉得,其实就这么苟延残喘下去也不错。我知道即便我死了,他听到我的死讯,或许也只会啧出一口唾沫来,就像他这些年来一直不齿我一般。但我确实很想和他在一个狭窄的房间里度过此生了,无所谓屋顶漏雨、墙壁疮痍抑或是空气稀薄。我现在坐在这个破败公园里给他写情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天气真冷,但月色真美。


他问我是否记得以前的事情。我那时候骗了他。


他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件件都记得。


 


我差点忘记我在写情书,也许我写回忆录更合适,只要我没有死在某年某月的意外里。我想着若是我自杀一直没有成功,或者没有在任务里被子弹打穿心脏当场死亡,可能未来的我在轮椅里垂垂老矣之时,会想起年轻时干过的各种各样的事,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或许那时候中原中也还会支着拐杖过来,把我的轮椅推翻,说你在这里闲着干什么,不知道去喂一下狗吗,我说我怕狗,他说不定还要和我打一架。人都老了,还打什么架,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中原中也与我也已经是无法复刻的相识了,我们打过架,也做过爱,我们在最肮脏污秽的泥地里翻滚,也在再肃穆不过的墓地里为同一个人献上一支带露水的百合。我想起他那次喝醉了,抓着我的领子问我最喜欢什么花,那时我怎么回答他的来着?


我想起来了,我说我喜欢玫瑰,红玫瑰。


所以这次我手里拿着红玫瑰,其实我去花店的时候他们已经关门了,只有老板的女儿还在那里收拾店铺,我说已经不能买花了吗?那个八岁的小女孩认识我,说太宰先生,您来晚了,我们已经关门啦。


我很遗憾,说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您等一等。然后她走到店铺的后面,几分钟以后她交给我几支用报纸裹着的带着刺的玫瑰花,它们沾着水,她说这是妈妈今早挑掉的几支,说形状不太好看,但我觉得它们很漂亮,太宰先生喜欢的话就先拿去吧。


我说太谢谢你了,这是钱。


她笑了,说不用,送人玫瑰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依旧拿着这束玫瑰,我原本是想好好写一封情书,但最后却写出了这样一篇不知所云的奇怪回忆,我拿着好心路人给我的纸,对着上面已经无法改掉的字冥思苦想。中原中也看到它会有什么反应?要不我还是丢掉它?但我又舍不得丢了,月光下我的墨水还没干,亮亮的,反着光,与玫瑰花瓣上露水的光泽一模一样。


正巧有个乞讨的老人走了过来,他看着我,我站起身,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但一个子都没摸出来,老人还在盯着我,我想了想,从我的玫瑰花束里抽出一支,我说送您一支花吧。


他笑了,接过玫瑰,说那么晚了,是要去求爱吗?


我拿起石凳上不成样子的情书,把它叠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抱着玫瑰,夜风平静,月色清冽,这真是一个再美不过的夜晚。我回答,说是啊。


 


我拿着玫瑰与情书,致我最亲密的爱人。


 


END



而月色缄默无言。

星辰爆炸。:

旧文重发,改过,狗尾续貂,给自己日后想删文的时候留一个余地。


标题随便取的,说不定会改。


ooc注意。




坦白来说,中原中也对太宰治的第一印象不错。比起往后熟悉起来的绷带怪人混蛋青鲭和女性公敌,中原对太宰的第一印象也就只有简单纯粹的两个字,贯彻了太宰治的大半生:好看。 


上天是不公的,给了太宰治这人一个奸淫掳掠坑蒙拐骗无所不能的好脑子,还让他生了一副欺神骗鬼惊天泣地的好皮相,教这人从小就仗着神赐恩宠,无师自通的拿脑子唬人,拿皮囊骗人——这人啊,是阳春三月的雪下在圣诞节那样恰合时宜的好看,眉梢里携着的那点儿冰雪揉碎了都可以再写一首叙情诗,尽管太宰治从小到大半张脸都被绷带裹得严实,露出来的那只眼睛昏昏暗暗从夜幕坠入水底,有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就瘸了腿拄着只拐杖,看上去病气又羸弱,不苟言笑又阴阴沉沉,难得的开口还经常说一些不符合他小孩子年龄的关于爱情与人间的混账话,教人感觉是个怪小孩,或者这孩子骨子里住着只暮暮老矣的飞鸟。 


后来中原中也和太宰熟起来了也知道他太宰是个怪人,不过骨子里住的大概不是什么好看的飞鸟,是一个指着苹果说地球的神经病。 


不过这时候小中原没那么大的心机,被美色误了眼识人不清。中原中也从小就是被红叶带大的,从那柄夺人命日本刀下面活着走过了好几个回合,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吃饭,偶尔还被红叶带着出去逛逛街做个发型,可以说活得既单纯又明了,跟太宰这个啃着厚黑学长大的坏胚子一看就不是一个路子的人。 


所以单纯的小中原觉得他好看就是好看,跟这样的人做搭档也不错,起码赏心悦目,虽然看上去有点弱,不过自己可以保护他。可怜他还不知道,自己将来得有多不乐意见着面前这个赏心悦目的太宰治,也有多不乐意保护这个自己去找死的神经病。 


中原中也把头上的帽子摘掉放在胸前稍微弯了弯腰,这是红叶教他的,红叶的原话是:中也这样做的话应该能迷住不少小姑娘吧。他显然是想给对面刚认识的人一个好印象,对眼前这个阴阴沉沉又好看的小太宰笑了一下,那时候应该是三月正逢花开,太宰治没有看他,看的是他身后徐徐开放的一朵桃花,花瓣伸展吐出花蕊,小太宰看着花蕊顶上毛绒绒的黄芯分了神,只有一分注意力分给了面前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未来搭档,用这一分注意力跟他讲: 


“你的帽子可真难看。” 


中原中也笑得明显僵了一下,倒是他身后的尾崎红叶抢先用袖子掩着嘴笑了出来,美人儿笑起来是无声的,画着细长眼尾的眸子一弯就是一道好风景,这美人儿边笑边跟当时还不是首领是医生的森鸥外说,哎呀看来这两个孩子能好好相处呢,森鸥外也斯文败类似的跟尾崎红叶笑,边笑边拍拍太宰的肩膀,说太宰君看来很中意中原君呢。中原中也清清楚楚看见太宰治鸢色的眼睛里浮出一分嘲弄,仿佛在说你们都瞎了眼了吗,随后这分嘲弄就被森鸥外拍散了,太宰治用他那好皮囊编制了一个天衣无缝的乖巧微笑,如果没有前面那句话中原说不定就会被太宰这个笑容迷惑双眼。他跟中原中也说:


“咳……请多指教了,搭档。” 


中原中也那次会面别的都没有记住,太宰治的这句话和他眼中的桃花却记得格外清楚,此后中原中也不管是陷入刀山火海还是枪林弹雨,都要把自己寻死的太宰治捞着最后一口气捞回人间,太宰治有一次边咳血边惨兮兮的问他,你干嘛非要救我啊。中原啐了一声,跟他讲,你早就把命交到我这儿了。然后就让太宰治自己绞尽脑汁的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就把命给了这个脾气暴躁的小矮人。 


那次会面之后他们回总部是坐着车回去的,森鸥外和尾崎红叶两个领导者言笑晏晏的走上老司机广津的车,留着两个小孩子让他们坐下一辆,美名其曰交流感情,于是小太宰和小中也就不幸的坐上了太宰成名之前港黑著名飙车户,立原道造的贼车,坐上车之后太宰的脸色很明显就冷了几分,中原想不就是跟我坐一辆车吗,至不至于脸色这么差啊。气得扭过头有半路没理太宰,后半路头扭得累了,不情不愿的转回来,猛地发现太宰脸色苍白简直不是个活人,小中原心有戚戚焉第一反应是自己这个搭档不会是吸血鬼吧,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块儿冰贴上了他的手,他顺着那块儿冰往上看,是太宰这个吸血鬼,太宰面上看不出什么难受,一开口满腔小孩子委屈都出来了。 


他说:“中也,打晕我。” 


所以说世事难预料,比如说太宰治小时候晕车晕得十分严重,几乎次次坐车都是靠着中原睡过去的(后来身高拔长之后就变成了枕大腿),谁能想到他长大后变成了各种意义上的横滨车神,飙车技术立原道造开个车头玩儿漂移也赶不上。现在想来“中也”那个称呼也是那么定下来的,太宰这人从来叫人不肯有个定数,甚至不好好叫人,比如他以后的友人织田 作之助,太宰非要念成织田作,把之助两个字生生隔开,也不知道旁边的安吾是怎么听得惯的。太宰不管这些,他天生脱离世俗,这等小事向来是看做过眼云烟,但是中原不是,他被尾崎红叶的传统日本文化熏陶长大(尽管后来走上了英伦风的不归路),觉得日本人只有叫亲近的人才能去姓叫名,对刚认识的人姓后面还要在加个敬语,太宰这刚见面没一天的人现在又抓着他的手又直呼其名,险些没让中原脑袋当机以为这人另有所图(另有所图的时候在后面呢),后来看见太宰的确难受得俊秀眉头都要纠结成一团泥鳅,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让立原道造停车。这也不能怪中原中也,身为重力操纵使他可能这辈子都跟晕车无关了,他也没想到刚认识的时候,那么一个高冷又阴沉的人原来还真的如自己所想一般病气又羸弱。 


病气又羸弱——太宰有天大的委屈,更与何人说?


后来两个人终于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太宰摇摇晃晃虚浮得仿佛踩在云彩上,是靠拉着中原中也的衣服才没掉到地上,森鸥外和尾崎红叶双双笑成一对儿老狐狸,说哎呀这不是感情很好吗。 


好你妈了个香蕉皮。被坑惨了的太宰一边认了命似的靠在他小搭档的肩上——那时候中原还比太宰高一点——一边在心里对森鸥外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等恶人真是天地不容,当初化人的时候怎么没被九重雷劫给劈死,真真是老天不长眼。 


当然,森鸥外不仅没有被劈死,还用不可言说的手段当上了黑手党首领。那应该是太宰第一次见杀人,他见过血,也见过死人的肉块,唯独没有见过杀人,这次也算是给他他本来就漆黑得无可救药的人生再添上一笔墨色。一条人命就顺着血从他左耳流到右耳,无可挽回的流走了——甚至称不上鲜活,连血都是发黑的,干柴的肉从纤维中间裂开,揭露人这幅皮囊其下除了虚无什么也没有,老首领——前首领腐朽的,垂败的,将死未死的人命,如今他终于如愿的死掉了。太宰治深色的眼睛在无光的屋子里看不见桃花,只能忍无可忍的看着那双浑浊的玻璃体逐渐失去颜色,变成一团死物,不过十几岁的太宰也终于明白了人就是这样死掉的——而那时中原中也正在他背后的窗子底下,那里有一片绿草茵,种着小小姐最喜欢的荆棘与蔷薇,尾崎红叶最近送了中也一只橙色宽条纹的荷兰垂耳兔,被他喜欢到不行,见着人就炫耀,今天赶上外面太阳正好,如今终于抱着兔子来绿草地下晒太阳来了。太宰突然心里升起一股怨恨,凭什么他是这样长大的——凭什么我不是,太宰治最开始讨厌中原中也,一小半是因为那顶丑帽子,一大半的原因在于他们的不同,中原中也向光,而太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绝望。 


最可怜的是所有生长在黑暗中的人都有趋光性。


森鸥外杀完人之后转过头,依然是老狐狸一样言笑晏晏的教小太宰该怎么睁眼说瞎话,太宰治心里嗤笑一声这还用你教,一直都昏昏沉沉的眼睛终于彻底暗了下来,散碎星光都被黑洞吞噬,而日光未曾升起,他终于落入了无可救药的深渊。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下楼,在门口看见中原中也抱着他的兔子躺在绿草地上,帽子盖着脸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太宰治脚步轻轻悄悄的踩着茵茵草尖,快走到中原身旁的时候兔子受惊了一般的蹬蹬腿,中原中也猛地一起身,帽子掉在了草地上,压住了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片蔷薇花瓣。 


中原刚才可能是在浅眠,抬头看他的时候眼底还有未清醒的睡意,他看着面前的人缓慢的眨了两下眼,才开口说: 


“啊,是太宰啊。——怎么了?那副样子可真难看。” 


不好意思啊,中也。 


太宰治面无表情的在心里接了一句。 


可能不是那个太宰了。 


后来太宰治就走上了迷恋自杀的不归路,他总想看看自己的血是不是鲜活的红色——还是如同老首领一样,泛着死气的黑色,他也想过他的尸体,其实专业知识告诉他所有人死掉之后都是一样的,但是他想看自己的尸体上会不会生出桃花一样的尸斑——这听上去也够恶心的,桃花一样的尸斑,哈。 


但是中原中也不让他死,做搭档的时候不让,哪怕他都叩开了冥府的大门只差一脚迈入,中原中也都要生拉硬拽,从无数双鬼气森森的白骨手中把自己拽回人间,有几次太宰摸着自己身上见得到白骨的伤口,疼得迷迷糊糊的想自己该骂中原中也还是骂冥府那些固执的牛鬼蛇神。 


后来太宰治叛逃了,没想到两人不做搭档了,中原中也还不让他死,对组合一战之后的某一天,太宰治夜里打算喝酒的途中,他看见鹤见川上月光照拂波光粼粼,真真是一副美丽的圣洁的裸女卷——他当即扑向那裸女的胸口处,夜里的水浸透了寒气,淹没他的耳鼻,太宰看见水底下有一串珍珠项链——哎呀,这是哪对恋人闹别扭了之后赌气扔到这里的吧,他伸手要去捞那串项链,自己却先被别人捞着后领甩上了河岸。 


他眨了眨眼睛,把眼里的河水洗掉,借着月光看清眼前的人是港口黑手党的一个干部,身高不高,身材很好,打架厉害,帽子世上第一丑,眼睛却是世上罕见的蓝宝石,简单来说除了脸和眼睛没有一点好的地方。 


太宰治突然感觉喉咙里一阵哽咽,鼻尖克制不住的发酸,但是他被河水洗过的眼睛却越发干涩,他觉得自己这时候也许该哭一场,无缘无故的哭一场——可是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却没有一滴眼泪肯施舍给他宣泄,太宰用袖子擦干净了脸上的水,指腹触上唇角的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原来是在笑。 


是啊,他这才想起来,原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大人从来不哭,冷心冷情到友人逝去也不流一滴眼泪的那种。他太宰治是个人间的大绝望,但是却苟延残喘活到今日,就这一点就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太宰治想通了,原来他还是没有变,织田作的话只是让他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但是他骨子里还是个黑漆漆的太宰治。太宰治弯着眼睛,笑成了一只眼睛还蒙着绷带那时候的样子,对他的老搭档,前搭档,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念,好像要把那些不堪回首的黑暗岁月全都碾碎在牙缝里。 


“——怎么又是你啊,中也。” 


中原中也站在一边,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也不好受,夜风还透着凉气,他觉得回去要开一瓶红酒冷静一下。他本来不想管这个飘在河里的神经病,但是今晚月色太撩人了,中原中也没由来的想到他还和面前这个神经病是搭档关系的时候,两人曾经一起看过一部电影,大概是部恐怖片,或者惊悚片,电影荧幕上血肉横飞的特技在两个黑手党老铁眼里根本入不了眼,自己半路上看得快睡着了,结果睡一觉醒来发现电影还在演,太宰看得兴致勃勃,手上的爆米花桶已经是第二桶了,他睡眼朦胧看得不甚清晰,只记得电影院昏暗,身边的人也昏暗。 


后来两个人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中也说他喜欢喜剧,这部电影是个全灭的坏结局,不合他的口味。太宰笑他只有认不清现实的小孩子和屈服于现实的老年人才喜欢喜剧,喜剧都是唬人的,把生活中的灰暗面涂抹成了明快黄色,中也啊中也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穿吧,哎呀多么幼稚的小矮人。中原一时被哽得说不出话,恶狠狠反问太宰喜欢什么,太宰似乎是笑了笑,桃花眼在夜灯下弯起,那天晚上月光如现在一样好,美人的胸脯将他太宰拥入怀中,太宰顿了一下,又长又卷的睫毛如蝴蝶振动羽翼一般颤动,中原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他要说我爱你。 


——他说他喜欢威士忌。


中原不记得电影的剧情,只记得太宰说的那句话,就像是多年前中原也不记得那朵颤颤巍巍绽开的桃花,只记得面前小孩子的那声带着嘲讽笑意的“搭档”。


真是够讨厌的。中原拧干了衣角上滴滴答答的水珠,看月色下明明换了一身行头却依然黑漆漆的太宰治,也许有水从他耳朵灌进了脑袋里,才让中原突然有了诗人般忧郁的感慨:只月色和太宰治最蛊惑人心。






END.

绝口不提(上)

灯说:

太宰治X中原中也


文/灯说


好久不见。生日解禁这篇,国庆假期内会发完。希望新一岁一切都好。




“喂。”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不情不愿地朝打着PSP的黑发少年招呼了一声,“太宰治?”


 


这其实是句多余的废话,早在尾崎红叶领着他、森鸥外领着太宰治,把他们两个人的手掌搭到一起,同时说“这就是你以后的搭档了,你们要一起开启一个新时代”的时候,他就知道,噢,这就是太宰治。


因为太宰的搭档死了,所以他们不得不重新分组,迫不得已服从命令搬来和太宰治同住的时候,他十二岁。太宰那时俨然网瘾少年一个,除了坐在床上打PSP就是躺在床上打PSP,偶尔还会发出一些幼稚的噪音,眉目间也会透露出不服气不甘心和少年特有的抓狂,但是中原中也从未将他当成什么好相处的对象。


港口黑手党对于他们这些重点培养对象的条件都很优厚,单独的一间公寓,虽然不大,双人间,大床,有单独卫生间,卫生间里还配备了大浴缸,阳台客厅书房俱全,表现出色就可以想要什么要什么——比如太宰治在十一岁那年,靠摘取一个小头目的人头换来了他现在的PSP,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而中原中也的生日礼物是一顶做工精良的帽子,尾崎红叶替他选的。


中原什么行李也没有带,他也不需要带,换洗的衣物早有人替他准备好放置到了新房间内,可他对于新的舍友内心还有一些惶然,太宰的凶名是他早听闻过的——彼时他们分在不同的组,未曾见过面,但常有人拿他同太宰治作比,说同龄人里惟他们二人旗鼓相当,因此中原中也在心里咬牙切齿暗恨了这个素未谋面叫太宰治的少年许久。


但当太宰从PSP上移开目光,非常不容易地抬起头来分了分神给他的时候,中原看着那张轮廓青涩、眉眼好看、额发柔顺的脸时,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早在一开始就输了。太宰的眼睛不是少年人的眼睛,是黑手党的眼睛,可他的却还是少年人的眼睛,自始至终,无论多少年,都像是少年人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太宰治是天生的黑手党。


太宰只是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什么也没有说,继续投身于游戏事业。他尴尬了一会儿,选择进来,扑到床上思考人生,背景音是太宰偶尔的嘟囔——他自己或许从未注意到自己有着这样的习惯。过了一会儿他没头没尾来了一句,语气并非善意,“你的帽子挺好看。”他或许是总算打完了刚才那一局,中原心想。


“你的前任搭档,是怎么死的?”中原并没有乖巧地配合,硬生生抛出这样一个话题。


殊不知太宰放下游戏机,盘起腿来转身向他,竟是颇有兴味在这个话题上聊一聊的样子,手在左胸膛比划了比划,眨了眨眼睛,笑得兴高采烈,“子弹biu——地穿过心脏,当场就game over了。本来是我故意撞在枪口下的,结果他硬要扑上来把我推开,血花溅了我一身,不过可真漂亮呢——”


中原骇然,背后无端发凉,他慢慢地、慢慢地把身子坐直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对床上身材纤瘦的英俊少年,正在以茶余饭后讲笑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介绍着他同伴的死亡。太宰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鸢色的瞳仁深不见底,就像是一汪吸人的潭水,中原险些就要被这危险的眼睛吞噬了。于是他急忙回神,瞪大眼睛道,“他是为了你而死的啊!你难道一点儿都没有愧意吗?”


太宰的面孔上泛过一丝不解,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感到不解,“我并没有让他来救我呀,而且,我早在同他搭档之前就说过,请不要剥夺我选择死亡的机会。”完全忽视了中原的惊愕,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的确应该提前和你说明一下的,毕竟我们可能未来要做一段时间的搭档,这话请你仔细记好,中原中也君。”


他已经来不及想为何太宰叫出他的名字如此流利,此刻在他心中幽暗蔓延的恨意又再次复燃起来,或许本就并未连根斩断留有余孽,可这恨的由头却已经变了。他珍视生命,并厌恶一切轻视生命的人,如今弱水三千里太宰治该是首当其冲的那一条。他明明拥有无数人艳羡的力量和聪明才智,却放弃生的机会——可如今他还好好地坐在中原面前,甚至毫无怜悯同情地诉说着那些渴望着生的人是如何为了他而前仆后继奔向死亡。但是中原无法否认他的话,黑手党本就不该有怜悯和多余的同情心,但他十二岁的心灵暂时还不能完全接受这无情的戒律,更不能接受太宰治宛如前辈老者看向他的眼神。


一面之缘就可以令两个人相互厌恶,中原中也不知道太宰治对自己有几分讨厌,但至少太宰治是极少喜欢什么的,从三言两语里便可看出;而他对太宰的厌恶——或者更多是不理解与好胜心在作祟,已经深深地植入了骨中。


太宰治是个疯子。见第一面他就下了定论。


 


于是麻烦事接踵而来。


他们的磨合并不算愉快,甚至斥杂着黑手党底层的血腥与暴力,他们本就称不上喜欢彼此,甚至在中原看来是极端的厌恶,满怀着厌恶之情自然也不能和平相处。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是新生代里顶尖的强者,少年人争先的心性使谁也不肯在对方面前逊色半分。


一开始仗着身高优势,吃亏的总是中原,太宰治总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轻蔑地低头看着他,露出一个太宰式惯有的残忍又明媚的微笑:“小矮子呀~”语气却是甜甜腻腻的。


其实并没有比他高几分,可那时中原中也或许是哭了,在他的内心还不够强大的时候,想来也是要拜太宰治言传身教所赐,后来他也敢自称铁石心肠无坚不摧了。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因为太宰治掉眼泪,或许也是最后一次掉眼泪,伴随着失败的羞耻与不甘。


可他是中原中也,中原中也不会认输,他只能拼命练习体术,总算一日能恶狠狠地把太宰治的胸膛踩在脚下,洋洋得意以报昔日大仇。太宰喘得很厉害,看着中原顾不上擦额角的汗,笑得轻快满足又肆意凶恶,无端想到一个词叫“恃美行凶”,他后来遇到过很多美丽又能力出色的女子,同样是行走在刀尖枪口,却无一人再让他觉得更般配这个词。中原中也从来都是强大的,这毋庸置疑,他也从未质疑。


那段时间,再具体点儿,可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二人都是伤痕累累的,而这伤痕并非来自上级的惩罚、敌人的攻击,同一屋檐下的舍友则是最大作俑者。他们把一个又一个训练室弄得一片狼藉,轰动了整个黑手党上下,红叶担忧地向首领汇报这一现象,首领却笑道,“这是好事呀,治和中也在一起,竟然难得有了活力呢。”


可随着设施的维修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以及太宰和中原并未表现出一点想要配合的意愿,组织上层还是专门召开了一个会议,讨论是否要将他们二人继续组合搭档。而当事人也是知道的,中原想,太宰治或许巴不得换个搭档,而他也受够了太宰。


原本就应该这样错开别过的。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做各的霸王,再照面时招呼问安都省了不需要。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天。


那天中原出去出任务——他同太宰自搭档以来还未合作出过任务,这次他本来要随红叶一起去京都走私一批货物,但因为天气太过恶劣,雷雨交加电闪雷鸣,红叶思忖片刻,决定择日再行。他回到两人一起住的公寓,推开门,房间还是漆黑的,今天本来就阴,沉重的夜色早早降临,不知何时能再现光明,关着窗也能听到屋外狂风怒号和树枝摧折的声音,可是屋内却一片死寂。


出去了?这种天出去做什么?还是被森大夫叫走了?


他从玄关换下鞋,漂亮的小皮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了些泥渍,他看到太宰的鞋一双不落地摆在那里,歪七扭八,于是推翻了刚才的猜测。应该是睡了吧。这个家伙趁自己不在难得睡的这么早……就真的这么讨厌自己啊,他不自觉地就想到,晚饭吃了吗?


所有的灯都灭着,窗帘没有拉,整个房间是被霎然间的闪电照亮的,他径直走到两人的房间,轻手轻脚,怕吵醒了谁似的。可是床上空无一人,被子整整齐齐,和他早上出门时一模一样,完全没有人睡过的痕迹。中原的步子一下就乱了,他不知为何感到了无由的慌张,从他进门时这种感觉就挥之不去盘旋心头,他大喊道,“太宰?”


无人应答。


他接连打开书房和阳台的门,今天清洁阿姨没有来,不知是谁打开了阳台的窗,走之前又忘了关——他们都没有临走关窗的好习惯,很明显的是,开窗的人并不是他。瓢泼大雨从一条边缘齐整的缝隙里灌进来,他莽莽撞撞冲进去,始料未及被迎头浇了个透。前几日红叶大姐搬来的几棵绿植已经被打趴下了,据说是路过一个花鸟市场时兴起进去逛了逛,顺手给他挑了几盆好养活的,当时太宰看着他搬着小花盆进来嗤之以鼻。养不活的。他说。


当时中原难得平和认真地回答了他:我知道。


他还是把它们小心地搬到了阳台,没有靠异能——他虽然力气不小,可太宰眼里看来他却瘦弱过了分,抱着这样“大”的一盆花好像十分吃力似的。其实并没有。中原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一个和灵魂纯粹的活物接触的机会,哪怕是植物,不会说不会动。他按照卖花人的指示按时浇着水,出任务不在家时还难得拉下面子来拜托了太宰,那好像是他第一次拜托太宰什么,太宰偏头看他,觉得十分好笑似的,“我和你说了,养不活的。”


他抿着嘴唇,轮廓倔强而青涩,他说:我知道。


然而太宰说的的确没错,身作走狗哪里还有养花弄草的闲情逸致,只不过这一天比他想象的来到的早太多。他低头看了看那些被狂风暴雨摧残地蔫衰垂死的惨绿,顿时感悟出了生命的脆弱——说来好笑,他杀过人,被人差点杀过,也见过别人杀人或被杀,在那些嚎叫与鲜血里却从未如此深刻地觉察到生命易逝,而如今在几盆无关紧要的植物身上却平白多了情。


他想了想要不要把它们搬回房间里,又觉得多此一举。虽然这几盆绿植是他近日唯一的安慰,些许趁家里没人的时间还会蹲在跟前自言自语几句,可是如今既然已经命悬一线,他不会妙手回天,也没了再救的意义。中原又庆幸自己没有戴着帽子出来,否则一沾水也是万劫不复,他那顶金贵的帽子可比绿植要让他心疼多了。


在外面呆了那么久一直安稳被伞庇护着,回家几分钟功夫他就成了一只落汤鸡,橙色的发湿黏黏搭在额上,令人感到有些不适。他不想关心太宰治去了哪儿了,只想去赶紧洗个澡,痛失绿植的事还是让他有点难过,虽然三百日元就能从花鸟市场再买一盆,但是他们谁都不会再去了,谁也不会再养了。红叶对于光明的最后一丝希望早已经被人斩断的干干净净,而中原呢,中原从来没有想过。港口黑手党果然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事。


他打开卫生间的一刹那血气扑面而来,是那种他最熟悉的味道。他一下慌了神,颤抖的手摸了半天才顺利打开灯的开关——可是凭他的夜视能力不用打开也看得到的——浴缸里躺着一个太宰治,睡着了一样,浑身缠着绷带,衣物也没褪干净。可是那水不是清的,黑暗里看着像是海水的颜色,深邃而荡着波光。灯亮了,那血海直直刺入中原中也的眼睛,他一下觉得控制不住自己急促的呼吸。中原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了,各种各样惨烈的死法都有,却是第一次对死感到畏惧和害怕。他冲上去,探了探太宰的鼻息,像是微弱得快要熄灭的火焰,露在外面的那一只眼睛垂着,睫毛长长,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躯体还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微颤着,像是个安静纤弱而易碎的艺术品。


中原中也想,他总算发现了一个比任何生命都要脆弱的生命。


血海的尽头是垂在水里的那只手腕,正在汩汩地朝外冒着血,染红了太宰纯白的衬衣。这使他看起来伤痕累累。他或许早就伤痕累累了。中原找到他的一卷绷带,把水里那条血淋淋的胳膊拎出来,先简单做了止血,可他也只会做到这一步了,他擅长的是杀人,而不是救人。太宰治会死吗?他想。如果太宰治死了,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救活他吗?


他把湿淋淋的太宰治从浴缸里抱出来,他从不知这个人从什么时候消瘦成了这个样子,甚至他也不需要再使用异能就可以轻松抱起。中原拿一条毛巾简单替他擦了擦,手抖得比第一次拿枪时还厉害,他准备去找尾崎红叶和森鸥外——就在隔壁住户,两分钟路程不到,毕竟森鸥外是技术精湛的医生,定然知道怎么最好的处理。他不知道太宰治会不会死,但是如果死了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原本是不该有的,可如果太宰死了,这份自责将会一辈子缠着他,这一定是太宰的阴谋。


他抱着太宰——并不是他想,可是这个人全身上下太冰冷了,像是刚从冬月的湖里捞出来似的,脸色比白纸还要白。替他擦拭完脸,中原准备离开,可太宰似乎突然有了些意识,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摇摇欲坠抓住他的手腕,他清晰感受到指骨攥住手腕的力道,虚弱却坚定,他难得语气软了一次,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要哭出来似的,“我去找森医生,他会救活你的。很快就回来。”


太宰治动了动毫无血色的嘴唇,半晌才吐出一句声息微弱的话来,“不要去,听我的指示来做。”


中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医生,但是他的手腕仿佛被那只手牢牢扣住了,就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救援者那般用力。他挣脱不开,又不愿用异能——用了搞不好太宰也会使用人间失格,于是停住。太宰治微睁开那双眼睛,竟然笑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要去。


不知是真的挣脱不开还是他心中下意识相信太宰了,中原没有再动。可是一个失血过多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呢?太宰原本就体术略逊于他。他问:“你现在还想死吗?”


太宰治摇了摇头。


他说,“好吧,要怎么做。”


在太宰的指示下他找出消毒纱布和双氧水,把太宰治放成头低足高的样子,那条少年人的、却布满可怖伤疤的小臂横在他眼前,血红的山脉在上面蔓延,像是他要进入太宰的心里必须翻越的崇山峻岭。他倒吸了一口气,事不宜迟。尽管这样做了,可太宰治这次似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划伤手腕的,伤口很深,翻出一层狰狞的皮肉来,血花依然泉水一样汩汩喷涌着,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渐失生气,那双微睁的眼睛很快又要阖上了,他的睫毛抖着,翕动得像是窗前被风荡开的彩绳。中原抓着他的肩膀,手掌又覆上他的冰冰凉的脸:“别睡,不要睡!我这去叫森医生!”


 


太宰治再醒时是夜,宁静的一夜,窗帘没有拉,他坐起来,看洒落进来的一地月光。月色清亮,正是暴雨来过的痕迹。左手还吃不上力,动静闹得有点大,却听见病床的帘子外一阵窸窣。他也很惊讶竟然还会有人在这儿,就看见中原中也揉着睡眼探进来,面容疲惫,甚至没力气再掩盖他原本就带着的孩子气——终究还是个孩子,无法全心全意地恨着谁。太宰问,你怎么在这儿?


“你以为我想?”中原责怪地看向他,似乎还有些后怕,犹豫再三说出了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太宰治露出一个漂亮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和他全身流淌着的血液一样凉薄,“中也不会明白的。”


他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拔高,“你开什么玩笑,如果我今天晚上没有回来,你就……你就!”


“当然知道了。”太宰治的左手缠着绷带,声音依然透出隐藏不了的虚弱,“我正是知道中也不会在家,才会这样去做的,可惜天不尽人意。我还知道中也很喜欢红叶大姐送来的那几盆绿植,有的时候还会去和它们说说话,所以我在看到下暴雨的时候才打开了阳台的窗户,事态果然比我想象的发展的更加有趣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宰治噗嗤弯着眼睛笑了,“因为中也讨厌我呀——总要回报给中也什么的。原本是想让中也眼睁睁看着我死掉,然后背负一生,这下倒成了我欠你的了,可真是狡猾呢。”


中原气得跳上床扑过去准备给他一拳,可是月色下太宰的那张脸太过精致,散发着一种绝望而苍白的美丽,到脸侧的拳头却挥不下去了。这一个刹那晃神的功夫,太宰就占了上风,尽管只有一只手,却还是顺势把他摁到了自己身边,挤出了一个位置。他们两个小孩子,一张单人床也不会觉得太小,中原今天本就觉得心力交瘁,见他这举动又恼怒道,“你做什么?”


“中也。”太宰低低叫他,像是在施咒一般,轻轻柔柔好似第一缕春风。中原一直不懂,为何明明都是同龄,太宰治却像于人世早活了几十年一样,黑手党捡来的孩子都成熟的早,可唯独太宰,他青涩面孔下的心甚至让人觉得苍老。


“你想知道我的前任搭档到底是怎么死的吗?”他问。


“不是……?”


疑惑还没出口便被打断,中原坐在他的右手边,感受到他身体透出来的难以捕捉却切实存在的热度:


“对方想杀的人是我,但是一开始枪口对向的是他。”


看着中原满脸惊愕,他早料到一般继续轻描淡写,“他为了想要活下去,互换了我们两个的位置——他的能力。”


“所以他死了。”


 


所有纠缠、羁绊、难以逃脱彼此的命运都在那一晚被悄然奠定,太宰治与中原中也,他们的名字已经被无形的绳索牢牢绑在了一起。他们原本谁都不知情,知情后又认命觉得或许这么一辈子都要把后背交给相看两厌的人了。


那时他们尚在河流的上游,谁也不知道在哪个分水岭才能如释重负摆脱对方,然后独自一人奔赴流向各自的海角天涯。


 


后来太宰出院,更换搭档的决策也一直向后推迟,所有人好像都忘了有这么一码事儿,谁也没再提,而他们两个也似乎总算安生了些,最起码透出了些合作的意象来。红叶开始教着中原收敛自己的脾气,他同太宰的关系依然恶劣,撕扯扭打远多于言语上的你来我往,而他们就在这其中慢慢长大了。原本两个人身高相仿,可太宰却总窜得更快一些,这很让中原愤恨。无形的日夜像是梭子逐渐织好他们铠甲的雏形,将他们童稚的身体渐渐打开,侧耳即可听到骨骼缓慢生长的声音,像是春雷欲动,又像是虫豸破土。


而与此同时,首领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变差,甚至脾气也喜怒无常起来,这直接导致些许决策失误,港口黑手党又开始了一波动荡的骚乱。谁都在猜测下一个接手的是谁。有人蠢蠢欲动伺机而行,亦有人懵懵懂懂尚不知这其中种种,可它终将悄无声息地蔓延到每个人身边。


首领去世的那天风和日丽,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中原只记得当时自己正在公寓里整理帽架,太宰从身后推门进来,那时候的门已不再是如他搬进来时那样新了,因为长期的暴力对待呜咽出一声细微的声响。他听到声响,回过头来,太宰面色平静地告诉他:


“首领死了。”


 


葬礼上他站在第一排的位置,红叶一袭黑色和衣,护他在身后,森大夫进行悼词,情真意切,说得一些旧下属都忍不住红了眼。但是更多的人的焦点定在太宰治身上,因为他是首领最宠爱的孩子,这点在港口黑手党上下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闻首领在弥留之际还把太宰叫到床边,让他见证黑手党首领的一任传承,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绝不仅是结束,亦是一个新的开始。


此时的太宰乖顺地站在森鸥外身后,其中意思已是不言而喻,中原站在台下看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的好像很远很远,他想起首领死的那天太宰治颈上透出的血渍,但也仅仅是想了想,没有放在心上。太宰露出来的一只独眼里的阴郁相较以前只多不少,他前几日战斗时还受了不轻的伤,额头到右眼拉出一道长而狰狞的血红色口子来,险险伤到眼睛,在少年人清俊苍白而美丽的面孔上显得格外丑陋,中原中也没看到那一幕,但他透过薄薄绷带就已经可以想象到了。会很疼吗?太宰能感受到吗?和上次割手腕的时候相比呢?


森鸥外深情悼念完毕,太宰治一步上前,声音冷得像是结了冰,没有一丝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活力。我作证,他说,首领去世前交待,将BOSS的职位交给森大夫。


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十四岁少年的一面之词,尽管他是首领曾经最喜爱的人。但是太宰治的一句话依然镇住了满座,所有人下意识噤声,紧接着森鸥外拿出一份遗嘱,右下角签着首领的名字,经由港口黑手党最有声望的广津柳浪确认无误后,原本鸦雀无声的座下顿时窃窃。


就连中原中也身边的红叶也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同他说,“认清我们以后要效忠的人。”他点头,却仍然神游四海,在座人里独独他在想,太宰的脸色很不好看,是因为森大夫还是首领呢?还是前些日子失血过多却还未休养过来?


他那时已经杀过一些人,却仍然未被认可独当一面的能力,因此不能同太宰两个人作为搭档单独出任务。首领曾对他说,“你很强大,但是同样,你也有软肋。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喜欢治。”


中原中也一身骨头单薄却倔强,他小小年纪背的命债分明要比太宰治甚至许多成年人还要多得多——亦或者是太宰故意置他于冲锋陷阵,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他绝不软弱,中原这样想。黑手党的孩子若和这个词沾上一点儿关系,哪还能活到今天。他那时尚不懂首领这话的意思,也不肯承认,而在那双浑浊却又清明的眼睛下,所有软肋与弱点其实早已被曝晒在阳光之下无处遁逃。


首领对太宰露骨的偏爱使他也并无法对这条生命的消逝产生过多的悲伤留恋,只飘忽想起那些战场上不知名姓的横尸,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哪里来的这等殊荣还有这样一出打点精致的葬礼。


他是中原中也,会因几盆廉价的绿植死去而惋惜,但在相处六年之人的葬礼上却心如磐石。




TBC.

#全职高手#双花

原画师:眠花温酒【已授权】